现在是21点45分,鹅毛大雪纷纷扬扬的落在天地间,卧室的窗户上蒙着一层薄雾,反射着暗黄的路灯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冰雪冷却,没有温度。反正无眠,索性坐在窗前,用手抹去那一层朦胧,听着隔壁房间隐约传来父亲的声音,我执拗的捂起耳朵,不想听,心里的难过与不安却因为我的执拗变得愈加强大。
今天是我和父亲一起抗击疫情值班的日子,因为孩子还小,父亲不愿意让我一起,说他自己就行。我明白他的担心,可也有自己的坚持。值班过程中,都是他主动迎上去,登记,测体温,我站在旁边根本插不上手,他几次让我回去,我没有听话,他有些不开心。结束后,他一个人走在前面,走的很快,我一路小跑也跟不上,索性就慢慢走,心想这个小气的人,肯定会主动的在前面等着我。果然不出所料,在离家不远的一个拐角处看见了他,戴着厚厚的口罩,滑稽的墨镜上有一些细细的水珠,看来已经等了好久,我走上前去,问他:“你咋不走了?”
“我明天可能要回息县。”
“你回去干什么,又不上班。还生气呢?”
他没有搭理我,径直往前走,我跟上他,一路上没有说话。
到了家,母亲已经做好了饭菜,弟弟也在张罗碗筷,儿子一见到我和姥爷,开心的要抱抱,我们不敢大意,消毒、洗手、洗脸,一套程序结束才敢走近家人。
饭后,我和父亲坐在各自的位置上,父亲泡了一杯茶,可还没等茶叶旋转到杯底,父亲的电话就响了起来。他看了一眼,拿起电话走到了餐厅。接完电话,他拿起自己的茶杯,吹开茶杯上的茶叶沫,喝了一口茶,“我明天要回县里上班了。县里成立一个小组,管理集中隔离点,我是成员之一,明天就得回去。”
“集中隔离点是干什么的?”母亲不太理解。
“是管理留观人员的,将那些与确诊病人密切接触的人,集中在一起观察。”
父亲解释完,大家一下子安静下来,半晌没人说话。“不能不去吗?又不缺你一个。”我还是忍不住,问出口。
“不行,已经定下来了,再说我不去总有人要去,有的同事因为疫情,春节都没有回家,我现在不去,别人不是更辛苦。”
“如果你回去是为了别的工作,我不会阻拦,可这是要跟他们接触的,如果其中有人确诊,而你又接触他们,我们怎么办!你也不年轻了,抵抗力也不如年轻人,为什么不派年轻一点的过去呢?”母亲有些激动。
“年轻人不如我们这些年纪大的做事周全,我们的防护工作还是很到位的,你看那么多医生、护士在。再说只是隔离观察,县里给我们买的都有保险,万一…”
我猛地站起身,走进自己的房间,实在不愿意听万一后面的话,父亲看着我,没有继续说下去,站在原地,一时间气氛很尴尬。
年幼的儿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,走到姥爷的面前,扯了扯姥爷的裤子,“姥爷,你要去哪?不陪我玩了吗?”
“睿睿,外面有病毒,姥爷去替你打病毒,等把病毒打跑了,你就可以出去玩了,到时候姥爷再陪你去公园,好不好?”
“好耶!姥爷棒!”儿子还不会比大拇指,笨拙的用食指比了个1,开心的笑着,看着爷孙俩,我的心也软了下来,出来抱起儿子,扭过头,故意不看他:“一定要注意安全。”
“哎!记着了,放心哈!”父亲如释重负的笑出了声。
夜已经很深了,父亲带着母亲的担心和我的不安进入梦乡。不知梦里的自己是不是已经奔赴“战场”,与自己的“战友们”并肩作战。其实他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、父亲、外公,和许许多多普通的人一样,为了简单的心愿,成为了抗击疫情的战士。他们是为生命守岁的人,他们承载了光明与希望,他们是真正的勇士。
窗外雪越下越大,黑暗的世界,也因为这场大雪,变得明亮起来。